睡觉前你会脱掉鞋子，但很可能不会摘下智能手环或手表。我们大多数人每晚都会让这些带有蓝牙功能的设备紧贴皮肤放置数毫米的距离，它们整夜都在释放微量的射频波，并收集睡眠数据。
在你睡觉的时候，这些设备一直在悄悄地记录你的心率及身体活动情况。因此，有一个合理的疑问：它们发出的无线信号或电磁场辐射是否会影响睡眠质量、干扰褪黑激素等激素的分泌、扰乱生物节律，或者长期下来会产生其他生理影响？
这类担忧其实属于关于电磁场与无线技术更广泛讨论的一部分。虽然所有的智能手机、Wi-Fi设备以及可穿戴设备都会释放射频波，但它们所消耗的能量以及工作原理可能存在很大差异。了解你的睡眠追踪设备究竟在做什么，有助于我们正确理解这些担忧的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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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追踪设备是如何测量睡眠的
在讨论信号与电磁场的影响之前，我们首先需要了解当这些设备监测你的睡眠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实际上，睡眠追踪设备并不会直接测量你的睡眠情况，而是通过传感器来检测你的身体活动、心率、心率变异性、呼吸频率、体温等信息。
软件会分析这些数据，并区分出清醒状态、浅睡眠状态、深睡眠状态以及快速眼动睡眠状态。与专业的多导睡眠监测仪不同，这些设备并不测量脑电波，因此无法真正观察你的睡眠过程，它们只是根据收集到的数据进行推断而已。
理解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实际上并不是蓝牙无线电本身在测量你的睡眠，而是传感器在发挥作用。
你的智能手环或手表实际上在传输什么信号
你佩戴的 Oura、Ultrahuman 或 Apple Watch 中所搭载的芯片是通过低功耗蓝牙技术与手机进行通信的。低功耗蓝牙技术的设计重点在于能耗控制，而非性能提升；因为当接收设备仅距离几英寸之远——比如放在口袋里或床头柜上时，耗电量其实比通信范围更为重要。
根据蓝牙技术规范，蓝牙设备的发射功率上限为100毫瓦。但消费者所使用的大多数蓝牙芯片的发射功率都远低于这一限制，通常在1到10毫瓦之间。
相比之下，手机在进行语音通话时，其发射功率可达到250至2000毫瓦。你随身携带的其实并不是一个微型移动信号塔，而是一个能够以低功率信号进行短时传输的设备。
这些数值与安全标准的对比
SAR这一指标用于衡量组织吸收的射频能量量。该指标的单位是瓦特每千克。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规定，1克组织平均吸收的SAR值不得超过1.6瓦特/千克。但根据国际非电离辐射防护委员会(ICNIRP)的标准，10克组织平均吸收的SAR值应保持在2瓦特/千克以下。
任何无线通信设备，只有满足SAR指标的要求，才能获得认证并投放市场。
在美国，腕戴设备的SAR限值为4.0瓦特/千克。根据苹果公司提供的数据，Apple Watch的SAR值约为0.17瓦特/千克；而Oura公司声称其Ring产品的SAR值为0.0003瓦特/千克。这两个数值都远低于监管标准，这充分说明了这类可穿戴设备通常发出的射频能量其实非常微弱。
根据Kim、Sharif和Nasim在2024年发表的学术研究，在皮肤接触的距离范围内，使用2.4吉赫兹频率运行的商用可穿戴设备，其SAR值是符合相关监管要求的，也不会对健康构成威胁。
褪黑激素研究被误用的情况
褪黑激素是一种能够调节人体睡眠-清醒周期的天然激素，因此人们在讨论电磁场与睡眠之间的关系时，经常会提到这种激素。的确，过去有很多研究表明，接触某些类型的电磁场可能会影响褪黑激素的分泌、生物节律或身体的氧化应激反应。
然而，这些研究得出的结果并不一致。有些研究发现了明显的影响，而另一些研究则没有发现任何显著效果。最重要的是，那些被频繁引用的研究大多关注的是由电力线、电线以及家庭用电所产生的极低频电磁场，而不是蓝牙设备发出的射频信号。
那些研究确实是存在的，但它们通常关注的是极低频电磁场——也就是那些频率为50到60赫兹的电磁场，这类电磁场存在于电力线路和电线中，而并非你的蓝牙手环所使用的2.4吉赫兹射频信号。这两种电磁波属于电磁频谱的不同部分，其相互作用机制也有所不同。
用关于极低频电磁场与褪黑激素作用的研究来解释人们接触射频辐射的影响，就如同用研究紫外线照射对人体的影响来说明微波炉的作用一样——它们属于不同的研究领域，所涉及的频率范围也不相同。
最新研究的真实结论
目前我们拥有的最有力的证据，来自于世界卫生组织委托进行的一系列系统性研究。
在2024年到2025年期间，有几项研究旨在评估射频电磁场辐射是否与睡眠障碍、头痛以及一些非特异性症状之间存在关联。
无论是实验性研究还是观察性研究，都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在当前的安全标准范围内接触射频电磁场会导致睡眠障碍。
不过，由于目前用于估算人们实际所受到的射频辐射强度存在诸多困难，因此这一结论仍然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事实上，我们周围到处都有智能手机、Wi-Fi路由器、笔记本电脑以及移动信号塔等设备发出的各种无线电波。
总的来说，目前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使用蓝牙功能的可穿戴设备会干扰人们的睡眠。不过，研究人员仍在继续深入研究这个问题。
反对意见
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同这些研究结果。一些研究者认为，世界卫生组织的那些评估报告没有给予某些研究足够的重视，而且目前关于这一主题的研究成果仍然不够充分。
这种批评针对的是所有与射频电磁场辐射相关的研究，因为大多数这类研究都是以手机为研究对象，而非可穿戴设备。
关于这个问题的争论仍在继续，但现有的研究确实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表明使用蓝牙功能的可穿戴设备会干扰人们的睡眠。
这对夜间佩戴这类设备意味着什么
如果你一想到要让这种用于监测睡眠的可穿戴设备整晚贴在身体上，就会感到不适，那么最快的解决办法并不是直接丢弃它。许多这类设备都提供了低功耗模式或飞行模式等功能，这些模式会关闭蓝牙通信功能，但设备仍能通过加速度传感器和光学心率传感器等内置传感器继续收集数据。
对于那些担心自己会受到电磁场辐射影响的人来说，使用这些功能可以在夜间减少无线信号的传输，同时仍然保留设备的大部分睡眠监测功能。虽然射频辐射的强度在绝对数值上来说通常会降低很多，因为蓝牙低功耗技术本身就以非常低的功率进行间歇性通信，但如果你希望在睡觉时尽量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无线信号传输，那么选择这类设备无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并不是说关闭蓝牙功能就能改善睡眠质量或健康状况。但如果你这样做能让你感到更安心，或者减少对整晚佩戴这些设备以及它们所产生的电磁场带来的担忧，那么这确实是一个可行的折中方案——它能让你继续跟踪自己的睡眠情况，而不会因此产生额外的烦恼。
更大的风险其实并非无线电波
实际上，影响睡眠追踪效果的真正问题可能根本与电磁场无关。神经科医生发现，越来越多的患者在使用这些基于运动和心率来检测睡眠阶段的可穿戴设备时，会过度关注是否达到了预定的快速眼动睡眠时间。
与实验室中的多导睡眠监测不同，后者是通过直接测量大脑活动来确定睡眠阶段的；而可穿戴设备所提供的数据仅仅是基于运动和心率的推算结果。这种过度关注睡眠数据的心理现象被称为“正念性失眠”，其实它更应该被看作是佩戴睡眠追踪设备的副作用，而非与电磁场有关的问题。
如果非要在凌晨两点时担心什么的话，那么睡眠数据的准确性或许才是更值得关注的重点，而不是蓝牙芯片本身。睡眠追踪设备只是对睡眠阶段进行估算，并不能直接进行测量，而这种局限性有时反而会引发比无线电波本身更大的焦虑。